人有三十而立四十不惑等等阶段说,如竹子,到这一节就有这一节的立论。我什么也照应不了,只是今年或去年起,觉我家在天下,天下是家,四海邀我,我今晨不敢再出门。这首先是家乡贫穷,将来有可能成为全世界最贫穷之地或最富裕之地。因为出门多了,比较出这个地方无一处可爱而且是人的境界低俗使地方狭小。对比之后,人往好处走是本性。’但又不全如此,几年前也往前奔波,也知道家穷,也走过好些地方,去了叫我工作立家扎根,却总觉得这样就如一个人没穿衣服无一文钱而独独站在沙漠荒野般可怕。虽然抓住机会去外地旅游是天下最好的事,看个明白看个仔细,却总归心似箭。这一两年怎么了?我一下子觉得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我都可以去工作,去学习写作经商立家扎根变成那里的一分子。
在北京,马上觉得我是北京人,并非西北汉子,祖籍就在北京,只是把父辈迁到甘肃了,那些市井小巷气息一二天便适应了,阔大的门与陈旧的门极快的生活节奏几下就熟悉了,我在此生活度过下半生多好。在外滩,在杨浦大桥,觉得是在看陇山下的川原故乡的街路和玉米地,说上海人不好对付人情味淡,不是那么回事,和平凉也一样,有钱可吃饭,面食不见得比平凉差,问路有人答;小偷到处都有,如街上的丑人,看多了不怪。在曲阜,就觉得父亲爷爷读四书时就在这么一个环境中。四川更跑得烂熟,几乎跑遍了所有好地方,那麻辣大豆江津白干麻婆豆腐火锅泡菜已吃得有一种神味出来了,在犀浦镇的国际大都会新开一户有何不可呢?在河南安徽交界的平原上,觉得和陇东一些塬面没有根本的区别,地方特色地域风化文学意味几乎找不出来,一切化为一统,一统使乡土视野缩小,我大彻大悟了,成熟了,大凡称得上男子汉的人,少小当兵四处扎营的人,几十年经商做采购的人,或许人家早已习惯了,我现在才大惊小怪。
人都爱说家乡好,匆匆忙忙之后就要叶落归根,要为家乡办大事,培养人才,我一点都打不起这口号写成的牌子了,说了也不怕人看不起。家乡可爱,谁的家乡又不可爱?可能正因为太多太多和我一样的人离不开家乡,使得中国穷人多富人少,笨人多囊包多能人少伟人少,大智商者少凡夫委琐人多。
我将去找我认为最有权威性人人向往的地方落户工作,到国外同样有何不可,国外只是地球村里一个自然小村。到不发达的某省一个小镇落户不是也天天充满新鲜感而更宜开发人的灵性?总的大方向不是在大西北。人生一年住一个小镇或一个县城或一大名市,一年一个工作单位,这才是无悔的人生。人偏偏受户籍职称岗位妻儿房子亲属网的制约,终生是一个地方的俘虏。我过了这一关,任何一个地方去,都如来过百次,熟悉得倒头便睡实。地球村里,每一个地方都新鲜得不得了,看每一个地方的新景,鲜鲜的,人生百忧全无。明晨就应该出发,光光一个人,不搬家中东西,一年后又有一个新家建立起来,对于珑东人来说,最大最大的事情,就是这一件。